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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水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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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2026-04-03T15:01:31+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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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name>CubicStone Wei</name>
<email>cubicstonewei@gmail.com</e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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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豆瓣书店和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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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2026-04-02T00:00:00+08:00</updated>
<id>urn:uuid:ac28bead-627d-4d6d-8f78-d981730908b8</id>
<content type="html"><p>2008年年底,我从清华来到北京参加清华的自主招生考试,住在成府路上一家叫做「常安福宾馆」的地方。这个宾馆在北大中关新园里面,过了马路走一百米就可以到清华的西南门。从西南门进清华找到六教的路十分曲折,我和我爸沿着曲折的已经封冻的校河一路走一路问才找到考场。等我考上了、熟悉了学校的地理,才意识到,住在西南门外真不是个好主意。</p>
<p>我和我物理竞赛「结拜」的三哥住在一起。考完试的白天,我俩和五妹一起去逛了首都博物馆(那个时候国家博物馆的改造工程还没有完工);晚上回去,我和我爸、三哥和三哥他爸,四个人在宾馆旁边的一家叫做「东北虎」的餐厅吃了顿晚餐,各自喝了点啤酒;两位父亲回房休息,我和三哥摇摇晃晃走进了一家旁边的书店。我仿佛还记得那天眼镜上凝结的雾气:店面不大,通道仅供两人勉强通过,除了书和书架,能记起的就只有一些手写的贴纸,大概标出了书的分类。房间角落还有一个小门,里面摆着一些供出售的旧书。当时的我对旧书更感兴趣,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买了一本《论衡》,还有一本是什么完全记不清了。</p>
<p>结账的时候店员送了一张书签,是当年当月的限定版本,背后标明了店址、以及通过蓝旗营公交站,或者万圣书园定位到本书店的方式,还特别说明「本店和大名鼎鼎的豆瓣网没有关系」。当时我还不知道豆瓣网是什么,也不知道万圣是什么所在;因为这一次酒后摇摇晃晃的偶遇,豆瓣书店成为了我青春期之后探索这座城市的原点,我从这里出发,认识了蓝旗营、成府路、万圣、五道口、燕园,乃至整个北京。</p>
<hr />
<p>2009年上大学之后,我买了辆自行车,除了上课下课之外,也爱骑车游荡,最常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北大和豆瓣书店。我对豆瓣书店的记忆也渐次清晰了起来: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竖向牌匾,书店里面贴着「拆开不买也无妨」;卖旧书的小隔间已经变成了仓库,门口拉了一个门帘。那个时候我很爱在豆瓣买书——万圣的书固然好且全,但对囊中羞涩的我来说,性价比实在有点低;学校图书馆虽然也有书,但我依然享受这种「拥有」的感觉,豆瓣常年四到六折,便成了我最好的选择。豆瓣有大量的库存书和冷门书,倒迎合了我刁钻的猎奇审美,一定程度上也塑造了我看书的品味:我喜欢这种淘金般的偶遇感觉,这比在大书店里畅快购买有趣多了。只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次去最多买五本,不然实在太花钱。</p>
<p>我喜欢逛书店,2009年的我有幸见到了北京书店业灿烂的黄昏。那个时候成府路上的书店不少:lush楼下是一家光合作用;豆瓣斜对面是万圣,再旁边是雨枫书馆;北大里有野草和博雅堂,门外有风入松;中关村有第三极和如迷宫一样的海淀图书城。转年第三极就关了,而后海淀图书城一天天地颓败。</p>
<p>感谢豆瓣陪了我这么多年。我的大学生活时常苦闷,还好书籍时常给人安慰;大学的图书馆终究是我苦闷范围内的一部分,于是一墙之隔的豆瓣成了我最好的去处。我很喜欢老板和老板娘的气质,和我一样沉默,但是总有一种悠游自得;看到他们我自己也会放松下来。我时常是晚上去豆瓣,想起豆瓣书店,总会想起成府路天桥上的夜景,以及春夏秋冬四时的风;即便北京空气时常糟糕,想起豆瓣,四时的风都是清新的。我在北京17年,去豆瓣上百次肯定是有的,买的书应该也有一两百本了吧。</p>
<p>我还在豆瓣书店看到了「smile4gay 同志你好」的宣传单,以及北京同志影展的展册。我都留到了今天。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在豆瓣书店发生艳遇,但在书籍面前,只有沉静的大家和沉默的我。</p>
<p>想起有阵子前后陆续迷上了几个北大的男生。我一直没有找到追求北大男生的方法,每次都自乱阵脚,骑车去北大希望能够找到见面的机会,但往往无功而返,豆瓣就成了我的收容所。2013年1月2号的日记里,我写</p>
<blockquote><p>2013年的第一个晚上,复习不下去了,满腔的考前焦虑和橘千鹤郁郁不得的失落,跑去北大看新年的博雅塔。结果被水塔放了个不大不小的鸽子:它只在跨年夜亮灯。
黑黢黢的博雅塔和瑟瑟的寒风像一盆西伯利亚的凉水浇灭了我新年的第一缕曙光,还没到我头顶全都化成了冰碴,呼啦啦的不够彻底。悻悻拐到豆瓣书店,就撞见了这本书。</p></blockquote>
<p>那天我买了一本没读前有点嫌弃、读后对我自己影响很大、现在已经没有条目的书。我有迷魂招不得,还好有书和书店的陪伴。</p>
<hr />
<p>2013年我开始读博士。读博士之后才知道苦闷和痛苦的区别。我的实验室在清华的西北角,从实验室出来不想回冰冷的寝室,所以也还是经常去豆瓣书店。那个时候亚马逊和当当的图书都相当便宜,我在上面像做数学题一样凑单买书,再去豆瓣,总能看到我刚买的几本,可见我和豆瓣品味很接近。一方面领悟到了一些豆瓣进货的门道,一方面也觉得,这些钱与其给网站,不如用来支持豆瓣书店;但又怕自己想买的书店没买,错过了也很可惜。就这么纠结了好几年。</p>
<p>网购对书店的冲击很大。2015年我去武汉玩,专门去看了豆瓣的武大店——但它已经关了。所以我要更大力度的支持豆瓣书店。可是到了2017年,豆瓣说它也要关了,理由似乎是治理「开墙打洞」。</p>
<p>我当时很愤怒。但是我也毫无办法。现在回头看,那是北京这座城市和很多事情开始起变化的一年,而豆瓣书店的闭店风波,是我对这个历史节点的私人注脚。</p>
<p>当然最后豆瓣没关,我很开心,只是门脸变了样子,那个木牌子也挪到屋里去了。现在想想是个奇迹,没想到在北京日渐无趣的日子里,豆瓣又多陪了我快十年。我当时想,我博士读不下去了,不如找个地方开个像豆瓣一样的书店,我喜欢这里的感觉。</p>
<hr />
<p>2019年,我的博士也奇迹般的毕业了。毕业了只好搬出去住,我去豆瓣的次数也变少了。距离是个表面原因:搬家的过程让我很痛苦,我意识到买书对于在北京居无定所的我是个极大的负担。</p>
<p>我的心态也在变化。毕业不久后就有了疫情,好似一切东西都不再坚固了,理想也好,信念也好,寄托在上面的书籍也好,一边被工作锉磨殆尽,一边被世事冷水浇头。豆瓣变成了我有点难以面对的旧朋友,我经常会想起它,但只是偶尔去看看它。</p>
<p>直到去年年底又听到了豆瓣要关店的消息。和上次的关店风波不同,我这次只有无尽的伤感。我16岁时认识豆瓣,而豆瓣陪伴了我18年。16岁的我对理想还有无穷的想象,对世界还有敏感的触觉;但现在的我只剩下一些稀薄的热情,和不得已的达观。我觉得很多事情终究会消逝的吧,很多信念终究会放弃的吧,「好景不会每日常在,天梯不可只往上爬」,当我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豆瓣终于要关了,而五道口的上空也住满了乌鸦。</p>
<p>我甚至觉得,放弃坚持是可喜可贺的事,是更大的勇气。</p>
<p>知道要关店的消息,我又去书店逛了逛,第一次开口和老板聊了聊,虽然我依然内向地羞于表达。我忘了我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我觉得老板也老了,因为我在他年轻的时候一次次和他擦身而过;但书店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见它的样子。</p>
<p>我可能也和几十个不同的人一起逛过豆瓣,这里面的大部分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一些更是已相忘于江湖;买的那上百本书大部分躺在我的办公室里,可能里面还夹着几十张豆瓣的书签或小票,我也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它们了。</p>
<p>我写到这一节时哭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在哭什么,但是把我的情绪哭没了,有点不记得还要写些什么了,就这样吧。</p>
<p>豆瓣书店是我大学生活的原点,它塑造了我的一部分精神世界、在无数个苦闷的夜晚给了我安慰,也会一直是我关于这座城市和青春相关回忆的重要坐标,我很感谢它。5月17日是豆瓣的最后一天,在这之前我会再去看看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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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直觉 2025</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5/12/31/Year-2025.html"/>
<updated>2025-12-31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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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今年到年底都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感慨——也可能是因为离春节还有点远,没有那种要总结一下收拾收拾心情准备放假的必要。</p>
<p>我觉得今年整体过得比前几年还是开心不少。在想清楚自己就这样混混日子准备过几年改行自由职业后,也就不着急去想那些难解的问题:是否要在现在的工作岗位上更进一步,是否要换工作以及要换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以及是否要离开这个城市。之前心里总是循环这一句「你觉得恨却离不开」——现在抱着随时可以离开的心情,反而没那么恨了。顺流逆流也好,上流下流也罢,抱着一颗随时可以上岸离开的心,也就多了一份在游乐场里玩耍的从容,重在参与就好。</p>
<p>所以今年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带学生和改论文上,虽然也累,但是自己觉得还是有些意义,整体也上比较开心。那些琐碎的我不愿做的事情,如果能推基本上就推掉了,实在推不掉的也做了几件,就当是为赚这份工资提供的交换吧。</p>
<p>忙还是很忙的,忙到很多事情都在用直觉做决定。好友说到觉得我感受力没有以前强,我非常同意:在工作中,脑子里绕来绕去都是些绝对理性的经验与还算丰富但很久都没更新的知识,到了生活里似乎也容易用这样的方式去想问题。但是我还是想做个有好奇心、有感受力的人。</p>
<p>还有一点变化,就是我的fantasy似乎越来越少了。这也不大好。科学研究固然理性,但其实也需要一些飘逸的浪漫的直觉;当下这种集体作战面向应用的趋势下面,对工程和执行能力要求越来越高,而这与「直觉」是相悖的——脑子里都没什么思想,哪里来的直觉?我觉得我有点陷入这个圈套了。新的一年希望自己能更闲一点吧,能更细微地感受这个世界,也能创作出来一点更好玩的东西,无论是学术上还是其他方面。希望自己能够有更活跃的直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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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硬地美食</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5/06/17/Indie_Food.html"/>
<updated>2025-06-17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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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两年前写过一篇《快餐店的忧郁》,今年三月份从那个家搬走了,想着可以写篇流水账总结一下那些滋养了我两年的快餐店,算是一个告别。</p>
<p>疫情后的一阵子,能感觉到大家似乎对餐饮业有一些期待,家门口的餐饮店开了两三批——当然这也意味着也相应地关了一两批。有家我不时光顾的东方饺子王歇业,没过多久开了一家云南酸汤火锅,和朋友去吃,味道不好不坏,人均一百二三,被我们评价为「不值得花这么多钱」。一开始人不少,尝个新鲜,后来也稀稀拉拉了。一两百米外有家川式红油火锅,开业时十分火爆,过了一两个月就没人了,再过一年就贴出了暂停营业的通知;过一阵子变成了一家自助牛肉火锅,一直火爆,火爆到它闭店。回想起夜里坐在店门口做直播的店员小姐姐,猜想可能火爆程度与抖音的低价团购密切相关:第一家店团购停了就没人了,第二家店一直有活动,所以入不敷出。搬家后一两个月过去,这家店还在歇业,不知道下一家店会不会跳出这个循环。</p>
<p>直播和抖音团购是我不曾涉及的领域。有次在鸟巢附近吃香妃烤鸡(外地的朋友可能不知道香妃烤鸡这个东西,这是一个国营餐饮,九十年代和肯德基对打,号称「鸡还是烤着吃最健康」,现在全北京只剩下四五家店),旁边的桌子有个四五十的阿姨,对着屏幕反复念诵他们的各类套餐产品,应该是在做直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直播场景,回到家打开抖音找了一下,确实看到了很多家附近的又诱人又便宜的美食,直到我看到了一家看起来很美味、但我实际吃过不过尔尔的店。大呼上当,这玩意比大众点评还不靠谱。</p>
<p>整条街最火的是一家开了多年的紫光园,以前没多少人,味道嘛不好不坏,但突然火到下雨天都在排队的程度。我猜可能是在抖音或者小红书上营销成了平价烤鸭,变成了网红打卡地。服务倒是不错,号称30分钟不上免单,有次去吃,点了个昂贵的水煮牛肉,硬是盯着沙漏到底,才去催服务员上菜,成功以人均10元吃到一餐——餐毕为自己占了个便宜感到满足,也觉得自己稍有道德瑕疵,但是他们确实忘记上菜了,还是要负主要责任吧?</p>
<p>也有一些新店开张了就不红火的,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们没做营销的缘故。有家女装店关门后,变成了贵州酸汤鱼火锅;粤菜馆摇身一变成了羊蝎子;路对面开了一家「胖三金」韩式烤肉,过了两三个月就改名为「金满满」,疑似犯了名讳。这些店的共同特点是开业以来人就没多过(羊蝎子店开业当天人很多,因为他们搞吃一锅送一锅的活动,但之后人很快就变少了)。真的很担心他们的生计,但确实也找不到理由专门去支持他们,除非看到很便宜的团购。有家宁夏菜开业以来服务员就比顾客多,后来可能为了响应消费降级需求,又挂出了个兰州牛肉面的牌子,10元一碗大酬宾,但看起来依旧无效,经历了将近半年的重装,变成了一家新疆菜,服务员甚至还有几个老面孔,天真无邪地在门口大脑。我猜想是不是这个街区的清真菜生态位总要有人占据,而这些回族小哥也有其稳定的就业路径。</p>
<p>经营得不够久,这些店在装修上也不会下太大功夫。前面说到的自助牛肉火锅,沿用了川式红油火锅的装修,甚至盘下了旁边隔壁已经倒闭的曾三鲜米线,两家打通做经营,「曾三鲜米线」的牌子都久久未摘下。东北铁锅炖倒闭了,水煮鱼接班,内饰完全没改;数煮鱼倒闭了,老北京涮肉接班,依然沿用了铁锅炖的「港风」装修——我都怀疑铁锅炖这个装修是不是传承自一家更早倒闭的粤菜。这家涮肉去年12月份关门了,在这之前大众点评评分4.5,很难评他们的营销到底成功还是失败。</p>
<p>上一篇日记提到的顺德桑拿鸡/鱼倒是突出重围,在经历了将近半年的不温不火后,开始日日爆满。他家确实好吃,能活下来我也很欣慰,虽然我再也没去吃过第二次。不去光顾的主要原因有二,一则年纪大了,对口腹之欲失去了兴趣;二则消费降级,还是喜欢吃点小馆子。宇飞牛肉面还活着,虽然人不多,但似乎总有稳定的客流,我就是其中之一。人均三十左右,随便吃吃挺好。他们似乎为了增加收益,还将门口一个小窗口租出去卖「衢州鸭头」,过了一年又再次招租做早餐,截至我搬走,还没租出去。对面的沙县小吃也还在,而「赫小满」肉夹馍迅速倒闭,变成了一家麻辣烫——我之所以判断这不是再次转型而是倒闭,是因为新的老板娘有一口标准的四川口音,让人觉得这麻辣烫一定很好吃。吃下来我是很喜欢(主要是便宜),但是男友一吃就拉肚子,所以也就不太去了。麻辣烫和沙县小吃两家客流此消彼长、不分轩轾,在这两家店,我的客单价可以降到20元左右,更适合随便吃吃。</p>
<p>这两家店的主要顾客是附近小区的居民,而稍远的安徽牛肉板面则主要吸引工地工人:量大管饱,二十岁的我也会喜欢,但现在的我根本吃不完。我有两三次想去吃,结果竟然满客,看起来是附近做外墙保温工程的工人,杂以一些装修师傅。这家店灯光稍显昏暗,店面也显得凌乱,店主看起来是两兄弟,服务冷漠无情,一方面会让人产生食品安全的疑虑,一方面也营造出了一种量大管饱的即视感,完美吸引到它的目标受众。这家店之前是一家「娜姐麻辣串」,后来改名「麻辣撸:麻辣の串」,依然经营麻辣串业务,就是那种锅里煮串、自助选取、数签结账的模式。发现麻辣串的顾客主要是女生,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慢慢吃,可能吃多了也不会长胖吧。不知道后来为啥倒闭了变成了牛肉板面,或许跟我们每次去吃都会拉肚子有关。</p>
<p>我不知道别人怎样,我在北京已经被驯化到优先选择连锁餐饮——不连锁的店确实不多,但更重要的是,那些连锁餐饮总给人一种虽然不会很好吃、但应该很靠谱的刻板印象。在这条赛道中,南城香成为了我们消费降级的第一选择。有了二十块畅吃的南城香蔬菜火锅自助,谁还要吃呷哺呷哺?甚至还有无限自取的水果、杂粮饭和烫蔬菜。附近居民也跟我想到了一起,共同造就了南城香的无尽辉煌。我很少在牛肉板面看到带孩子的长辈,但是南城香有太多爷爷奶奶带着孙子孙女一起来。感觉南城香也有点招架不住,烫蔬菜很快限制为每客一份,不然我真的可以吃菜吃到饱。</p>
<p>小商场里的湘当香还活着,虽然每次去都觉得他们要倒闭了。即便搬家后,我们还是会偶尔光顾,算是帮衬一下。呷哺呷哺还在,不温不火,我点过一两次他们的拼好饭,确实便宜不少,但看到拼好饭压榨外卖员的讨论,就再也没点过了。我未曾有缘见证辉煌的韩式烤肉和日式火锅都关了门,铺面空了一年还没租出去。难吃的驴肉火烧和更难吃的重庆小面都还在,不知道是谁在吃。商场角落里还有一家吉野家,这家商场更好的位置有另一家日式牛肉饭,所以吉野家客流不算多,但服务的阿姨格外热情,我要是看到店里人这么少,可能会担心失业,没法像她这样。也可能他们主要做外卖生意吧。</p>
<p>商场里唯一开的新店主打「非预制」,处在和吉野家一样的商场冷僻的角落,我们找了两次才找到,团购极其便宜,但也极其难吃,难吃到我觉得马上要食物中毒了。店员是位花臂小哥,有一种刚刚入职的笨拙感,不太想跟我们说话,挤了半天说了一句「水在这边自取」。这家店似乎还在,但我再也没去过,甚至都想绕着走,不想再看到它门可罗雀的落寞,但如果这么难吃还有很多人去我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花臂小哥还在不在,他是否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p>
<p>我和男友将上述非连锁快餐店总结为「硬地美食」,取硬地(indie)音乐中的独立之意。同时,吃这些食物也像是坐在硬地上,简单朴素,但依然好吃(也有不好吃的)。搬家后,新家附近缺少了人均30~80这个区间内的食物,只剩下动辄两三百的高档餐饮(不禁怀疑我是不是不小心搬到了富人区),以及人均二十左右、食品安全看起来隐患颇大的负一层美食城美食。去吃了几次,小笼包极其难吃,刀削面量大管饱,牛肉板面不如前面说的那个,主要是辣椒给得不够多,这可是牛肉板面的灵魂。但看在价格的份上,我可能还会去吃吧。稍远一个商场的负一层美食城曾经红火,再去已经大不如前,可能已经转型成外卖生产基地,感觉他们对吸引真实世界的顾客也失去兴趣了。</p>
<p>我要说的最后一家是上个家楼下的一家麻辣串。因为「娜姐麻辣串」拉肚子的阴影,我们对该店一直心存疑虑,因而我只在他家吃过早餐,小笼包、豆腐脑、油条这一类北方早餐。店主是一对夫妻,丈夫做饭、妻子待客,早餐非常红火,到了午餐晚餐环节,主营业务倒一般,店面比娜姐大一倍,但顾客往往只有三四个。麻辣串不是一个强服务的模式,因而我经常能看到老板娘无所事事的背影,不知此时老板在干嘛。我现在想起这个场景总是忍不住鼻子泛酸——相似的情绪还出现在我去逛邯郸夜市时,在人潮汹涌中有个寿司摊位无人光顾,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趴在摊位上发呆。我总是对中年女人充满了共情,可能是因为她们会让我想起我妈。感觉她们和我一样,在漫长的生活中可能有过一些高光,但更多的时候就在这样努力而无所得、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发呆中度过了。</p>
<p>有个下着微雨的晚上,麻辣串店只有一两个顾客,屋内雾气氤氲,老板娘趴在玻璃门上,用抹布一点点擦着上面凝结的水汽,光影像是电影里的画面。这是我见到过的最接近《米店》这首歌的场景,「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命运」,或许和我不一样,她们心中对「葡萄枝嫩叶般的家」依然有着美好的期待,而空气里蒸腾的就是她们触手可及的幸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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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边缘 2024</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4/12/29/Edge_2024.html"/>
<updated>2024-12-29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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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今年没什么想说的。完全没察觉到岁末将至,没有什么辞旧迎新的感觉,不过是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年底还格外忙些,好不容易有个闲暇的时间可以想想这一年都干了些啥。</p>
<p>这一年我最大的人生话题应该是「辞职」,但是如大家所见,目前还没辞成。这份工作真的令我厌烦疲倦不想再忍了,但是真要走出这一步,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去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虽然我常为学生励志,但我也没什么信心能找到份尚可的工作——入宫这么多年,就学会了一些做PPT和写论文的本事,其他的东西早就忘了。不过我也跟自己和解,今年能定下这个目标来我已经比较满意,虽然没做完,但希望明年可以完成这件事情。</p>
<p>今年在有意地边缘化自己:能不开的会都没去开,能不吃的饭局尽量不吃——反正话已经跟老板说开,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我一直挺喜欢做个边缘人的,躲在角落里自己做点事情就挺好,所以这样的状态也稍稍缓解了我的情绪。不过整体看,这一年情绪确实不高,开心的事情当然也有一些,去波士顿开会算一件,国庆回老家旅游也算一件。也看了几场令人回味的演出。剩下的,可能就是和三五好友还能不时碰面,实属不易。</p>
<p>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往北京城里钻,最近却喜欢往一些城市边缘走,比如北苑和天通苑。这个城市的五光十色看了十五年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反而那种小小的生活感时常吸引着我,尤其是经历了疫情,觉得这才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身边的朋友也好、师弟师妹也好,也大多经历着从恢弘伟大的人生叙事上着陆的过程,好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平稳过渡,令人欣慰。</p>
<p>感觉一时半会也离不开北京了,那希望我能够开开心心在城市边缘做个边缘人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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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忘不掉种过的花。</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4/07/24/Unforgotten_Flowers.html"/>
<updated>2024-07-24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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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海淀区Code-A的忠实粉头。2021年我冲着詹盼的新乐队空气船在北京看了一场拼盘演出,无意中认识并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四川的乐队。那段时间我在帮团队准备一个重要答辩,我记得很清楚,我在MAO Livehouse外的西四环旁开了半个小时的腾讯会议,然后在场内一边听Code-A一边改PPT。也是在那段时间,我刚刚定下来博士后出站之后的去向,人生的道路在长期的不确定与不安后似乎正有条不紊地徐徐展开。</p>
<p>在那次演出之后,我无比期待再次看到Code-A的演出。2021年年底Code-A在川渝两地的专场因为疫情被迫取消,而后我买的2022年1月和3月Code-A在北京的演出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取消——那段时间,Omicron正在逐步取代Delta登上历史舞台,即将更加深刻地改变全世界。2022年的暑假Code-A展开了全国巡演,很多站次被取消不说,北京更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法列入巡演列表。直到那一年年底,在年底的过山车和全城热恋之前,Code-A也暂停了,「先不干了」。</p>
<p>我当然是非常难过的,不过也不太意外。回顾那一年,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过得很痛苦。那些被剥夺的社交、美食和自由还在其次,再次翻涌的焦虑、痛苦和迷茫也不必说;于我而言还有一点,我对我这个职业能够在当下为世界做些什么的信仰彻底崩塌了。所有人都在被系统摆布着,这与我最初的想象截然相反。</p>
<p>所以2023年我过得很颓靡。2023年放开了,一切「正常」了,我所头痛的通勤和工作社交也回来了。疫情期间体重都没太有变化的我,在2023年体重却一路飙升变成了个大胖子。除此之外,我的血压也踩到了高血压的临界线上,还多出来一个一厘米多的甲状腺结节。当然这些也都还在其次,当我更加清楚认识到我所在的环境十多年来发生的变化后,我感受到我自己正经历着「时代的晚上」,对我正在做的事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厌倦,只剩下少气懒言。</p>
<p>2023年年中Code-A恢复了活动,年底发行了他们的新专辑《锅底 Song Pot》。正如我在某一期节目里提到过的那样,我看到这张专辑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心情。一方面欣喜于他们重组后还在保持旺盛的创作,一方面也有些担心他们的音乐里还有热情吗?他们会不会和世界妥协了?两年多不见,都变化了的我们还能产生共振吗?</p>
<p>结果并不难猜,我比以前更喜欢他们了。在我听来,在经历了世界和自我的双重磨砺后,Code-A并没有被打败,反而产生出了更稳定更坚固的内核。他们上一张专辑叫做《ETEREAL》,更近似于一种漂浮在空中的诗意;而这张《锅底 Song Pot》,则是扎实于生活的气息。音乐像食材放在桌面,像是他们毫无保留把一切简单坦率地分享给你。这张专辑前半部分是掺杂了电子元素的摇滚曲风,无论是鼓点还是演唱都比以往更干脆更坚定;而后半部分则有更多的抒情成分,更多的吉他元素让这些歌更私人、更能产生超越文本的情同与共。</p>
<p>我喜欢Code-A更多的是一种直觉的冲动。如果非要从一个理性视角分析的话,我觉得他们的创作能力和编曲能力都是一流的,能够写出好的旋律、并且能够把这些好的旋律发展成一种极易沉浸的氛围(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直播里,主唱李老师谈到了他们《山茶花》一曲通过编曲摹拟春雷的隆隆声,被他们的巧思和完成度折服)。至于歌词,虽然我一直是歌词党,但在听《锅底 Song Pot》这张专辑时,我并没有试图盯着歌词试图像GPT一样做阅读理解,而是在聆听的过程中随机捕捉着那些主唱重复着的吉光片羽,像是读诗,虽然可能未必理解一致,但产生了自己的感受,我已心满意足。</p>
<p>就在最近,我基本上下了决心对我的人生做出一些改变——简单来说,换个工作,可能还要换个城市生活。这并不容易,因为我在北京生活了十五年,也为了我这个职业努力了快十五年。我最近可能听了一百多遍谢安琪的《喜帖街》,并将其作为我的辞职主题曲:「忘掉种过的花 / 重新的出发 / 放弃理想吧」,这首歌一开始觉得是在讲一去不返的爱情、或讲即将消逝的传统,后来觉得是在讲即将黯淡至熄灯的城市,最近再听,则是听出一份与自己曾喜欢曾眷恋之一切人事物(无论是爱情、老街、城市还是理想)的无奈但决绝的告别。换句话说,也可以叫「分手的决心」。我曾经的理想,便是我那些要忘掉的种过的花。</p>
<p>当我想到上面这首主题曲后再听Code-A,我大脑的注意力机制发现他们也爱写花。《唐三藏》里唱「其实一直重复的话再说也没有用 / 已经凋谢了的花再种也难再相同」,《2018的第二天》里唱「一边哭一边打扫 / 未凋零的花」,而这花在《想你的话》里面终于「想你的话 想见面再说出口 / 窗外冷冽的山茶花凋谢了」。与不爱一切生物不同(去年教师节师弟师妹送我的向日葵种子到现在还闲置在我的电视柜上),李老师真的养花,花开花落自有时,或者说,花谢花会再开,在他们的歌里,虽然花依然是美好但脆弱的东西,但总还会再次绽放。而要做出改变的我,在人生的第二次出发后最重要的课题之一,就是种下我能够为之欣喜和忧愁的下一朵花吧。</p>
<p>这个周末我要去广州看看我未来可能要移居的城市。事有凑巧,我到广州那天,正是Code-A珠三角演出的第一站,恰好也是在广州。于是换了张票提前几个小时飞过去,也算是为过去三年的一次次欣喜和失望写下个句点。这次不再「近乡情更怯」,反而希望能够藉由他们的音乐勾勒出我的下一程生活,希望能够像他们的音乐一样自在、热情、真诚、坦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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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贝叶斯推断</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4/02/20/Bayesian_nference_%E5%89%AF%E6%9C%AC.html"/>
<updated>2024-02-20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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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日月如梭,距离我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结节已经过去近三个月。谨遵医嘱,昨天去了校医院检查。彩超显示体积和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级别4A,大夫还是审慎地建议我去北医三院做个病理。</p>
<p>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过完年,北医三院的人并不算多,我直接挂到了第二天的号。普外科大夫看到了我的情况,说我这种年轻男性的单发结节,50%概率考虑恶性,让我再去找超声科的专业大夫看看。之前查4A级结节的恶性概率是5-10%,没想到男女有别。和师弟聊起此事,他说这是典型的贝叶斯问题,让我不可大意。</p>
<p>超声科也没什么人,也没告诉我要看哪个专家,就随便帮我分配了一个。进去了发现是在教学,一位美丽又幽默的女主任医师带着五个学生看我的脖子,我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听,也学习了不少。医生听我做生物信息,还问我AI会不会取代他们:我当然回答不会——一方面是客气,一方面也觉得,医学和法律一样,并非机械判断可以完全解决的问题。流行病学的推断到底比不上一次真实的观测,而同样的观测背后,是每个医生在各自先验下的「个性化」决策。若我是个被前面说到的50%吓到的人,说不定就去做穿刺乃至切除了;而若她是位崇尚手术与消融疗法的医生,说不定也会推荐我去做进一步治疗。最后结论是既然没增大也就不用管,将我的级别下修位3级,半年复查即可。</p>
<p>讲真我是有点小失望的。老板昨天问我有没有写基金——我当然没写,遂跟他说打算躺平(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啥)。说不过他,于是说如果我检查恶性就不写了。现在既然无恙,那还是得写,头疼得很。我一直觉得我长结节和我的工作一定有关联(但我没有查到明确的甲状腺肿瘤与压力等生活因素关联的文献),隐隐想坐实此事,光荣带病躺平(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感觉整体收益为正)。年前就觉得做科研也没啥意思,想逃跑,春节期间倒是休息了三四天(是的,只有三四天完全没有工作),但也觉得空虚无聊,感觉这两年的工作已经把我对生活的价值函数归零了,什么事情也不觉得多好,当然有一些事情比另外一些事情更坏。挺没意思的,但确实也不知道还能干嘛,因为做啥工作好像都挺没意思的。如何能一夜暴富呢?</p>
<p>说了这么多,感觉自己还是会写基金吧。闲着也是闲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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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茫然 2023</title>
<link href="http://multisim.me/2023/12/23/Vast_and_Hazy_2023.html"/>
<updated>2023-12-23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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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大概在25岁之后,我的体重就在不断增加,从一个竹竿逐渐变成了个胖子。而我最近一次体重飙升,是从2022年12月开始的。很奇怪,并不是封控期间,而是在解封之后。大概是这一年来工作变本加厉地恢复,过劳所致。</p>
<p>这一年过得整体上看没什么意思,好像想不出太多值得专门写出来的美丽回忆。工作上,发了两篇不疼不痒的文章,出国开了两次自闭的会,做了大概100个PPT,写了可能有几十万字的各种七七八八的材料。真要说工作上开心的事情,大概每周二和师弟师妹一对一讨论是最开心的。剩下的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只想回家种地。老板还鼓励我出国呆一阵子,感受一下世界学术前沿;我心想,去啥去啊,我都不知道我还对啥感兴趣。</p>
<p>回家种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不仅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和我工作性质类似的好友也开始找出路了,和他对了一下想离开的原因,其实都差不多。在中国搞科研,不值得。然后开始盘算自己的储蓄可以躺几年,开始思考重头再来要干嘛。我越来越理解古时的「隐士」:生逢盛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理想,什么功名,都是扯淡。人生不满百,怎么过不是过?</p>
<p>当然我并没有立刻改变现状的决心。因为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比较舒适方式可以养活自己。</p>
<p>这一年学会的是放过自己——当然,以一种比较消极的方式。做播客,每年年底都要做年度华语专辑盘点。过去我每年至少要听100张,今年到目前为止可能只有三十多张。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的搭档,但是真的是没有什么听新歌的心境。只好放过自己。</p>
<p>我想我每天思考这些,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的亲密关系(无论是家庭、朋友还是爱人)都没有什么问题,眼底下没有问题,就看到了一些深处的困局。从这个角度看,我已经足够幸运。</p>
<p>好几年前baibai老师上我们节目,聊到崔健《时代的晚上》:「可是我们生活的这辈子有太多的事还不能干呐」,我依稀记得baibai说他从这首歌里体会到的是,生活在生产力不够发达的此刻大部分时间「能够做的事只是肉体上需要的」,没有做真正想做的事情的余裕,或许在发达的未来可以做到;而我今天突然又想起这首歌,想到的却是有些事情过去或许可以做到,但现在不行了。(BTW,这首歌在KTV里唱起来很爽)。</p>
<p>当然我此刻已经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了。</p>
<p>所以想来想去,我今年的关键词,只能是「茫然」。「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茫然。今天在读一本书,才发现李白这句诗应是源自鲍照《拟行路难》里的「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我更喜欢鲍照《拟行路难》的另一首,开篇写「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解析说「诗人以“水”比喻人生,而“东西南北”则代表人生的际遇,比喻了社会生活中高低贵贱不同处境的人」;而我多年前读这首诗时,则是另一种画面:我在观察一杯被洒在平整水泥地上的水,东南西北,有何分别;而诗人的人生可能已无所求,上下左右,又有何分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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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结节时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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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2023-12-10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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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前几周去体检。去年十一月月初本来单位也组织了体检,在石景山的一家医院,不到七点出门,啥也没吃,憋着内急下楼打车,车已经打到了,但单元门没出去,因为小区里出现了阳性被封,赶上了最后一波封控体验,直到十二月。体检这茬也就错过了,直到今年。</p>
<p>在医院里做彩超,体检医生在我脖子上划拉来划拉去,嘴中念念有词,临了问了我一句之前有没有做过穿刺检查。我也算半个搞医学研究的,大概知道什么意思,应该是长了个不大不小的结节。现在甲状腺结节是常事——甚至甲状腺癌都不怎么算癌症——因此我也不以为意。过了一周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我有重大异常项目:结节分类4类,建议3-6个月后复查,必要时穿刺确认。电话挂了,还给我发了个短信,确实贴心。</p>
<p>我心里大概波动了五分钟:都说结节是气出来的,这几年确实也受了不少气,人善被人欺,以我的性格来说,倒也不太奇怪。当然也有说结节是精神紧张导致的内分泌失调,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些。当然了,我相信科学和我自己的判断,于是该干嘛干嘛,也没放心上。</p>
<p>又过了几天,我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我开始期待体检报告的早日出炉——想知道到底是分到了哪一个亚类,恶性风险有多高。每天打开医院的APP看一看,还去计算了上一波老师体检出报告的周期,推算自己拿到报告的大概时间。我还会不自觉地摸我的脖子,想感受一下是否会有地方异常地疼痛——摸久了,自然而然会觉得有些异样,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给摸坏了。此外,这件事情极大增加了我对工作的厌恶程度,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上班摸鱼,甚至在办公室关起门来看B站或事玩数独。或许是因为觉得工作欠我这么多,我要小小报复一下。</p>
<p>有一天冒着寒风下班等公交,听《电影大辩》讲侯孝贤的那一期播客。播客里讲,侯导得阿兹海默有几年了,还在坚持创作;但疫情期间感染了新冠,对身体打击颇大,最终只能退休。我就想,如果我真的得了甲状腺癌,那跟侯导也有了点联结:如果我去年晚一天被封控,说不定我去年就能查出来,及早干预。呵,这就是命运。</p>
<p>公交站旁边有个盒马的保安,靠在树上站在我的上风口抽烟,烟雾直愣愣扑到我脸上。我往后退了几步躲开,过了不到一分钟,脑袋上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乌鸦的粪便砸在了我的头上。狼狈地擦干净(怎么可能擦干净),才想起来我当时为啥要站在那个下风口:那是地上为数不多没有被白色鸟屎覆盖的地方。大概从我读博士时开始,这些乌鸦每到冬天的晚上就会从圆明园飞到学校东门附近消夜,我在这附近混了这么多年,凭借自己的生存智慧从未中招,今天却因为抽烟的保安大哥终于陷入泥淖。脑子里刚想到了命运,命运之神就显灵了,不得不服。</p>
<p>然后回家路上思考了一下我玩数独的行为。虽大多数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工作上总是觉得自己疲于奔命力不从心。玩数独是一种有一点点挑战但最终总能成功的事情,恰好躺在了聪明才智的边缘之内,说夸张点,是一种思维的自渎行为,快乐但空虚。我想如果侯导给我拍个电影,那可能会用三五分钟的时间拍摄我在办公室玩数独的画面。</p>
<p>我最近总在盘算躺平这件事,并和那些退隐山林的娱乐圈明星产生了强烈的共情。以前录节目时,总说某某某真可惜,事业巅峰时期退隐,再也不出来唱歌了,给大家留下多少遗憾。现在一想挺好,遗憾是别人的,快乐是自己的。有音乐梦想自然好,没有了就干别的,何苦难为自己。哪吒乐队有一个金句我时常引用,「你觉得恨却离不开」;现在想想,至少我自己是「你觉得恨却不离开」,怪不得别人。当然还是没想清楚离开了可以去哪儿,但至少要给自己的甲状腺一条生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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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快餐店的忧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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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2023-12-05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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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今年搬了家。新家附近颇有生活气息,餐饮店不少。楼下就有一家宇飞牛肉面、一家贵州羊肉粉;宇飞牛肉面平价,我经常光顾;偶尔也去一下羊肉粉,生意一般,味道尚可。还说有精酿啤酒,一直没有去尝试。这两家都号称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只有牛肉面真的二十四小时;校庆的时候陪同学出去疯,回来已经三四点,羊肉粉当然已经不开了:平时生意都一般,何况是子夜。前阵子羊肉粉关门了,新开了一家顺德桑拿鸡/鱼,生意比之前还差。</p>
<p>和这家桑拿鸡业态升级不同,旁边的几家店都在降级。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爆满,我也经常去。旁边开了一家“赫小满”包子铺,包子并不好吃,酱油放太多,没啥别的味道,所以晚市人丁稀少。据男友说,早点生意尚可,但我上班在另一个方向,无缘得见。开了不到一个月,店面升级,重装之后变成了“赫小满”肉夹馍,兼营重庆小面、砂锅粉等。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模式,查了一下并非连锁店,沧州倒是有一家同名的,但门头也不一样。令人困惑。这家还进入了大众点评周边十大快餐攻略,进一步拉低了大众点评评价的可信度。</p>
<p>我们搬来不久,还开了一家叫做“很卤利”的广式卤味。男友广东人,偶尔会想着吃这些,就买回来尝了尝。味道实在欠奉,但因为它叫“卤利”,总觉得还是要支持一下努力的实体经济,想着过阵子或许可以再试试。半个月后就到了初夏,卤利的中年男老板开始在街边摆摊,眼镜后面是一种无力的忧愁,看着总像是个中年失业的程序员。但只摆了两天,店面就关了,不卤利了。过了半个月,重装成了雪糕批发,变成了一个干练的女老板。夏天过去了,又变成了晨光文具,因为我不买文具,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那个雪糕女老板、或卤利男老板。想到这里我总是心有戚戚,总觉得是我的不支持侧面导致了卤利的失败。</p>
<p>家的旁边有一家平民商场,偶尔会去那里吃饭,常吃是一家食其家,偶尔也会吃一吃难吃的日昌。我爱吃驴肉火烧,男友无感,所以也较少光顾。后来发现有一家湘菜“湘当香”,没什么人,抱着还能比日昌难吃的心态进去,意外发现味道尚可——价格亲民,除了偏油之外也挑不出什么错。于是经常去。应该是夫妻店,女士收银,男士炒菜。它旁边是一家呷哺呷哺,偶尔想吃它的时候总想起这家湘菜更需要支持、也更便宜,于是最后都拐去吃了湘菜。前几天点外卖,看他们家一个月只售出五十多笔,困惑他们是怎么经营的,也担心会倒闭。于是给他们在大众点评上点了个五星作为支持,但因为实在没啥好写的,也就没写评价,估计也是没什么用吧。</p>
<p>我也不知道为啥写这些,但是因为每天都能路过这些店,想起这些事,心里总泛起些淡淡的伤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概是一种听小飞机场歌时候会泛起来的伤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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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误会</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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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2023-08-01T00:00:00+08:00</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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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p>上周去法国开了个会。开会之前大概忙了两个月各种事情,参与撰写了七八篇论文,每天陀螺一样转啊转啊转停不下来,也没什么出去玩的兴致。在飞机上还煞有介事掏出电脑来改了改论文,但也没什么状态,沉沉睡去,两觉就到了法国。</p>
<p>这次会议是近年来我们领域最热闹的一次会,现场来了两千多人,海报一千多张,报告也有三四百个不止。因为签证的原因,师弟师妹都没来成,我一人肩负着三张海报,分两天讲。海报环节不给吃的,酒倒是管够,第一天硬着头皮讲了一个小时,第二天把海报挂上就直接躲在旁边喝酒,或是去别人的海报前游荡,喝到本环节结束。</p>
<p>这次会开得心情有点复杂。会上好多中国留学生,看我的名牌大多会过来搭讪两句,聊一聊彼此的研究领域。我只能泛泛而谈,因为我确实也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啥,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拿出来深聊的代表作。大概有七八个分会场的报告在同时进行,但其实我对哪个也不是很感兴趣;年轻有为的同学们都在会场或海报前希望能够跟大家多交流多宣传自己的工作,我则社恐不已避之不及(我之前一直觉得很多人像我一样社恐,这次聊了聊发现只有我自己)。科研要么追求好奇心,要么追求成就感,感觉我哪个也都不太想要。</p>
<p>听报告的时候就在想,我如此自闭、木然、缺乏想法,为啥还能留在组里一直做科研呢?细想并非我有多少科研的能力,而是我认真负责,学东西快,做什么事情都不太差,很好地填补了本实验室的工作断层。但这并非一个scientist最重要的能力。我原以为我有点可称为「才华」的东西,现在想来可能是个误会。</p>
<p>然后继续想,我三十多年来的人生其实也也没真的特别想得到什么(除了爱情):也不是很想赚钱,也不是很真的很有好奇心。当年可能是捕捉到了美好、开放、上升时代的吉光片羽,有着做点不一样事情、过点不一样人生的奇妙幻想,但其实并未真正付出过什么主动的努力。上大学、读博士、做博后、工作,无非都是一系列偶然,找了眼前那个最近的选择。而我真正付出了大量精力的事情,无非是在逆水行舟之时的自救罢了。</p>
<p>于是开始想,如果不干这行能干啥。教书好像也没啥可教的,自己学的都是半吊子,怎么去忽悠别人。去工业界好像可以,但我社恐不知道能不能hold住。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等行李,看一个小哥在把行李挨个摆正,觉得这个工作也挺好(当然有点费腰)。以前觉得西西弗斯隐喻着注定徒劳的本质痛苦,但现在想想天天推石头还没被饿死(有人开工资),好像也不错。</p>
<p>反正干啥都挺没劲的。相熟的在香港读书的师妹会后要去巴黎玩几天,我却想,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呢?看了就看了,没看也没啥。我甚至有点困惑,那些洋溢着无穷热情的会场里翩翩起舞的在国外的中国人或外国人,怎么可以那么快乐?是磕了药吗?</p>
<p>回来的前一天把最后一篇论文搞定,回来后又遇上北京的大暴雨,躺了几天,啥也没做。好像没什么东西追杀着我之后,反而更不知道该干啥了。来来回回在听陈珊妮的前几张专辑,最后落在一句「世间零零落落 事情烦烦琐琐 / 日子该怎么过 到底想要什么」。</p>
<p>这次回来我印象深刻的是在一个博物馆看到的一尊女性塑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讲解说这是一位早夭的女孩,亲人因感念她早逝,所以在雕像的侧面刻了爱神,以弥补她尚未充分体验的人生。而在她旁边,是一排五个巨型人脸,表情或痛苦或不解——或许女孩幸运(或不幸)长大,也必将经历这样的人世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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